屋顶上的卡尔松

前日因为一些麻烦的文件去行政楼文印室，复印完毕转头去台板上整理装订。文印室里坐着两位来打印试卷的办公人员，我背对着她们。其中一位突然从我身后扑上来狠狠打了我的右手臂两下。我吓了一大跳，质问她干什么？她迅速把台板上的什么文件移开，呆了两秒说，我以为你在偷看试卷。我很生气，说，我是老师。旁边的文印员也说，现在印试卷阶段学生我们是不会允许进来的。那人喃喃几句似在道歉又似在辩白。后来我便走开继续去搜集那些麻烦的文件，肚里还是忿忿的，而且就算是学生她的手也太重了。
我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年轻的似学生一样，但可能装束太过于随意了，总是T恤和牛仔裤，还拖着crocs，而且脸上也总是一副乖而呆的神情。不仅有时行政人员不太搭理我，学生也不会似敬重教授般的待我。不过总算，当我表明身份或发现我的教工卡时他们的态度会缓和一些。我也不用改什么了，衰老总会在前面等着。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认，理直气壮总是能吓到人的。虽然这种脸孔我一般喜欢用在内急必须入厕不得不混入路边酒店大厅之时。
同学会同样是一场隆重的身份测验。大家手持通讯录，一边暗记已经遗忘的同学姓名回想面孔，一边暗忖事业之途谁成谁败。高中一别已经十三年，一走进聚会茶馆，先看到高二时的班主任。他带着当年去美国访学一年时大家写给他的信。有我一封。在寒暄之余跳脱着看了看，还算靠谱，谈天气谈文化谈继任的英语老师，没能雷死自己，很遗憾。
他说，自毕业后我们就再也没见。我们附和说是的是的。其实，大学时我和班长在校园晃荡时与来出差的他曾面对面擦肩。那时候没打招呼可能还是因为面皮薄。他为自己当年出国而未能继任班主任向我们道歉，我们则惊诧于他仍然挂记此事，浑然忘却当年全班人心惶惶的景况。但我还记得课间他走来我课桌前拿《围城》看并说，这是一本好书。此外他还曾说："Single is simple.Double is trouble."
一回忆就绵绵泊泊刹不住车了。看看眼前的老友，大家虽各走各路但互相关心照应，人情之暖不外乎此。
赞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还不会控制嗓门，在电话那头哇啦着说了如下几句：
你在干嘛？
——我在看电视。
我也在看电视。
——这样啊，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电视。
我嘿嘿笑过几声他又问：
你想不想我的？（这句是大人教的）
——想啊。
然后他转头和他妈说：好了，我说了三句了。
那么好，我的回忆也有三段了。

今天去超市，脑筋搭牢了，买了只电子灭蚊灯。回来以后看看说明，上说有高压，危险。于是放在地上插上电，来回都绕着走，活像地雷战。结果坐了半天，在饭店中经常听到的那种蚊子飞虫自投电网时的啪啪声一声都没有听到，蚊子仍然在我耳边飞旋。我的美梦破灭了，夏天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火起来我自己去摸电网自绝了。

九年前曾游过西安，可算毕业旅行。同行四人，用尽同学资源，吃喝、住宿都找好人招待，有同学甚至想出妙法，带我们拍证件照并搜罗了数本学生证，将旧照撕下贴上我们的，拿水杯仿照钢印痕迹，为了卧铺能减免一半票价。住下第一天便捅娄子，南方人不懂惜水，洗面奶上脸后径直开着水龙头冲脸，被房东大骂赶出门来，只好去住招待所。后又借住某校宿舍，他们的澡堂淋浴两元一次，说用的是温泉水，水量极大。那里人爱搓澡，两三人互助，每个人搓的背部红红似甜虾一般。
每天行程皆自由安排，值得去的地方都尽量去，尽量省钱。农用机动车一元一人，带去章怀太子墓，车破路颠簸，我们则兴奋又紧张。也去看了华清池。头一天有悍匪抢劫旅客财物，警察严查来往车辆，我们也赶上了。华清池景点十分拥挤，所谓的池干涸无水，不能走近，只在围着的栏杆外看几眼，大失所望，只觉得华清池就是一个黄砖坑，杨贵妃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好比故宫里皇帝睡的床，那硬褥子能舒服到哪里去。
但戏文里唱的还是那么好。就连被贬到骊山看守打扫温泉殿的宫女，也懂得自嘲弄笑：“自小生来貌天然，花面；宫娥队里我为先，扫殿。忽逢小监在阶前，胡缠；伸手摸他裤儿边，不见。”明皇又如此体贴，说什么“不劳你玉纤纤高捧礼仪烦，只待借小饮对眉山。”他那时也该六十多岁，却被底下评作“渴倒阳台下”。“惊变”一出，先伤痛自己不幸，又马上想到要“累他玉貌花容，驱驰道路。好不痛心也！”还当真是恋人絮语。不过到最后，恩和义还不是霎时抛下。
“埋玉”里杨玉环怒叱陈元礼的那一句：“你兵威不向逆寇加，逼奴自杀。”听着如一声惊雷般痛快。

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对这伤情处，转自忆荒茔。白杨萧瑟雨纵横，此际孤魂凄冷。鬼火光寒，草间湿乱萤。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我独在人间，委实的不愿生。语娉婷，相将早晚伴幽冥。一恸空山寂，铃声相应，阁道崚嶒，似我回肠恨怎平！

无可避免着急、上火，其实今年的孩子比往年要靠谱很多。至少一开始强调的格式问题，他们或多或少地执行了。文章内容应该改的，都尽力改好了，但还是得修改首行缩进半角全角小四五号强调不要抄袭之类的。上午四节课课间都忙着写指导意见评阅意见。女生又被要求搬寝室，引发了年级联合签名的问题。中午突召班主任开会商量如何平复大家的情绪。我们班没有参与签名，但下午还是趁课间飞跑去对面六楼开了班会。
论文答辩毕业季快点过去吧。我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