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卡尔松

白痴如我，在陈胖子演唱会上听到人家叫“好久不见”，就也哇啦啦地叫，等唱了，发现我想听的是“不如不见”。唱“淘汰”的时候，我也叫，大河奇怪地瞪我说：“你们怎么都喜欢这首。”没办法，看到那个矮胖子以后我脑筋实在有些短路，忘记了我是他粤语版的死忠，但其实听到“对不起，谢谢，脑中住着你的脸”之流，也是会感动一阵的。唱“明年今日”时，他在聚光灯外踱步绕圈，整晚记忆最深刻的，是这个场景。
上海就是这样，一些熟悉一些陌生。这个许留山，我曾来过。大拇指广场，原来这是你的名。在南京东路与可可天蓝她们道别，跳上出租，听小重用上海话与出租车司机聊天，整个晚上再倒带回去想一遍。可可在豆油里说，我们都是自嘲的善良的常常暗自动情的小人物，这或许是衷曲小组聚合的真正缘故。
第二日与旧友相会，三个CEO和一个上班常迟到的白领陪我吃铁板烧，闲扯瞎聊好自在。吃罢几人又陪我去挑吉他，白领选了把好琴送我。迎接世博的街道到处都在拆卸重修，但互诉过少年梦的少年伴没有走失，可以不言悲喜，淡饮杯酒。可知不只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亲人。
赞赞玩了半晚的火车，为自己制造的几十起火车与巴士之平行道交通事故自问自答。三个大人不能忍受火车噪音，纷纷向他求饶，我暗忖没有买带汽笛的火车头是正确的。他有了一个女友，或许是两个。睡觉前他又说，今晚床上有两个妈妈。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谁舍得改变……晚安了，上海！

今日啖饮咖啡六杯，辗转教室四个，讲课十二节，中午交纳党费五十四元并听系里八卦二三则。晚八时半走回房间，自觉已从负债累累的佃户升为中农。期间小科发来贺电：“你是讲台上的大巴。”我以为她谓我如巴士般昼夜转，但她的原意是在二十年间喝了五万杯浓咖啡的巴尔扎克。大巴曾说：“在我的五英尺二英寸之身躯里压缩着每一种能够想像得出的悬殊差别和矛盾。如果有什么人想说我自负、放肆、固执、轻浮、思想多变、像花花公子、粗心、懒惰、不加思索、不肯刻苦、没有恒心、过于健谈、欠圆通、无教养、粗鲁、喜怒无常，那么这种说法和任何别的人说我节俭、谦虚和勇敢、顽强、精力旺盛、无忧无虑、勤奋、坚定、沉默寡言、文雅而谦恭，而且总是高高兴兴，等等，都是一样地正确。”

16日补记：学习巴尔扎克后的成效，是今日饭后的耐心与健谈，小科见我一反常态，就问：“艾，你到底是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茅山，雾中风景。

吃饭这人生第一要义，在改卷的规律生活中日益成为鸡肋，但我们发现头些天不曾侧目的酱油面条居然好吃，顿时添了点新的念想。但面条似乎很抢手，吃了第一碗再去添，就只能看到空空的锅底了。我于是想，下次一次性拿两碗罢。打定这个主意的第二天起，面条就不再出现了，代之以汤圆、水饺等等。倒是山东煎饼日日登场，看人手一卷如宣纸般地吃进肚去。但有时还想着，会有面条么？吃饭的时候，就不专心地遥望放面盆的桌子。并且，在脑中重复顾城的这首诗：
我在幻想着
幻想在破灭着
幻想总把破灭宽恕
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接着今天，面条终于上场了，不过是无味道的光面。叶子说：酱油贵啊。

这城朴实而小，昨晚打车去市中心，所见与家乡的小街别无二致。街边有几个卖毛鸡蛋、活珠子玉米的小摊，弄不明白活珠子是什么意思。我们寻了家吃本地鸡窝的店，总算逃离名为自助实为食堂的晚餐。这里的规律生活与我平时的胡乱生活反差极大，七点起身，七点二十吃早饭，七点四十出发。走十五分钟路到学校。八点开始改卷，中途放风一次。十二点吃中饭。下午两点至五点四十五继续改卷，又可放风一次。晚六点半左右回到宾馆上床看剧，十二点睡觉。
今年猛然发现杭州街边的银杏树多了。到这个时节，叶面泛出暖黄，阳光一照，眼中皆是美色，可惜在这里看不到这种黄。但安静的同事有许多见识与故事，其实也是一片暖黄的叶子。

车子一路颠簸，也第一次看到了太湖，但所到之处竟然不是南京，而是茅山宗的祖庭，但道士大概是没时间去看了。我们落脚在小城之郊，市中心不知在哪个方向，我的南京书店之旅梦也彻底破灭。不过也罢，埋头两周说不定换回两张沙发椅，这样想多少有些干劲。每晚的消遣是和同事在两床之间搭个小台子，拿笔电放“蜗居”看。第一集开头的台词十分话剧味，差点就失去兴趣，但接着倒也能看下去。台词渐渐生活化起来，旁白有时带些酸气。同事还带着本好书：改革历程。

明日去南京改卷两周，已然欠债无数，回来迟早要还。

交房时因有课一切由爸妈代办了，今天才去看了这属于自己的小窝。开了锁进去的第一印象是：真小，像个鸽子笼。里外房间要是摆了床书柜书桌沙发饭桌之外，也摆不下什么其他的了。但总是个窝不是，是个五脏俱全的地方。你曾说房子不必大，小一些，什么东西就在手边，方便拿到，最适合我们这种懒人。我的而立迟缓了一年，在这一年的末梢，生活也好，工作也好，总算取得了小小的进步。但是你去哪儿了呢？

今日新闻报导艾弗森宣布退役，黄金一代落幕。看公牛总决赛的时候，是大学时代少有的激动热血时刻，曾逃课去银苑，或在食堂里占好的观看位置。霍纳塞克罚球时每摸一次脸，我和多洛就诅咒他一声。罗德曼花样百出的头和马龙的大膀子扭在一起，我们哄堂大笑。乔丹每拿一次总冠军，我必热泪盈眶几次。公牛之后，我也曾对国王、湖人投射过渐次的热情。篮球是激情火枪手的运动，不是阴谋和站桩，所以我爱不起来火箭，更不爱央视主持护犊心切的解说。

近期所看的电影中，印象最深的是甘道夫爷爷的众神与野兽，同样是个迟暮伤感的故事。

晚上和爸妈在食堂弄了几个小炒吃，某菜叫做特色炒蛋，端上来有皮蛋鸡蛋和咸鸭蛋，爸说，这菜应改名叫“混蛋”。